【贵州“禹作敏”】大邱庄事件的来龙去脉

来源:童话 发布时间:2018-12-22 04:47:29 点击:

  编者按:   上个世纪九十年代初,天津大邱庄的“土皇帝”禹作敏,在其亲信把违抗他“旨意”的农民活活打死后,公然对抗公安执法,被法院以5罪判处有期徒刑20年。本文披露的,是一个类似于禹作敏的也有众多荣誉加身的农村党支部书记的恶行,是一起令人发指的无辜农民被欺压残害的大案。揭露此案,可以伸张正义,唤起公民维权意识,促进和谐社会建立。
  
  儿被打死父遭陷害
  
  
  在贵州六盘水市的盘县有个老厂镇,老厂镇有个色绿村。近年来,这色绿村在全省,乃至全国,都很有一点名气。这名气是随着这个村的支部书记唐克学的出名而出名的。2002年5月,唐克学作为贵州省的唯一代表,出席了中央“三个代表”重要思想学习教育总结表彰大会;同年8月,贵州省某领导到色绿调研时题词夸赞色绿村是实践“三个代表”的一面旗帜。接着,《人民日报》2002年7月16日第11版以《唐克学:穷山沟念出致富经》为题,报道了唐克学在农村基层实践“三个代表”,穷山沟里念出致富经的先进事迹。读着这些报道,唐克学确实令人敬仰。
  然而,很难相信,就在这样一个被称作全国、全省、市、县实践“三个代表”的先进村,居然发生着这样血淋淋的冤案。
  一个老老实实的乡下青年,被一个号称全国劳模、有着“县委委员、县人大代表、市委候补委员”等头衔的村支部书记伙同镇人大主任、镇党委副书记、派出所长等一大群“人民公仆”活活打死,最后连尸骨也找不着。这事就实实在在发生在2003年7月6日至10日的贵州省盘县老厂镇那地方。冤死者父亲为给儿子申冤、上告,到处状告无门不说,却反被人弄成“犯罪分子”进了牢,打断了手。
  一年又一年过去了,死者谭建的父母从镇告到县,从县告到市、省,后来不得已才两上北京上访申冤。
  
  祸起小便后一声咕噜
  
  2003年7月6日,色绿村二组一村民去镇上赶场,这青年叫谭建。小小乡场,没有城市那样的公厕,就走进一家民用厕内解了个小便。不料刚一出来,正巧被人当头泼来一盘脏水,这谭建于是咕噜了一句:“妈哟,乡下人连上厕所都被人欺负。”如此而已。
  没料到这一声咕噜被一个女人听见了,这女人是本村支部书记唐克学三弟的一个女儿,属唐支书家的人。当地人没有一个不对这家人敬畏如万岁皇上的,是谁却敢这般无礼?于是,这唐家的“公主”一吼,就跳出唐克学的二弟唐克江来,不由分说,揪住谭建的头发啪啪啪就是几耳光,打得谭建两眼金星乱跳。出于自卫的本能,谭建也抓住唐克江抓抓扯扯嚷了起来。那时,谭建的母亲连忙又拉又劝,两人便各自回了家。事情本也没多大的了不起,若是平常人,这事也就算了。但是,唐克学回来听说后却不罢休。他认为,居然有这样“不恭”的事件发生,这还了得?非要教训教训谭建不可,不然,这全国劳模、县委委员、县人大代表、六盘水市委候补委员的面子往哪儿搁?
  于是,唐克学向老厂镇派出所所长屠定平报了案,说他弟弟唐克江被谭建无故打伤躺在床上动不了了。这唐克学的头衔太多,他还是当地镇党委委员,虽是小小村支书,却是到处都能说得了话的人。所以无人不怕他,无人不讨好他。人们还传说着这样一则新闻,说省里某领导正在与一个地委书记谈工作,忽然秘书报告说唐克学来了,那省领导忙对那地委书记说,你等等,有个全国劳模来了,我先接待他一下。可见唐克学面子之大。那派出所长屠定平一听是唐支书唐委员的弟弟被人打了,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带了两个民警,提了手铐,坐着唐支书的小车,由唐支书的三弟唐克猛开着车子,在老厂镇水厂处像抓逃犯一样,将谭建按倒在地,用手铐反铐了双手,不由分说就把谭建逮了。
  接着就是用各种招数要谭建老实交代,问谭建是怎样打唐支书的兄弟的,谭建一一如实讲来,自是和唐支书讲的不一样。于是又使用常规的和特殊的法子,可谭建就是宁死不说假话。屠定平多少还能依法行事,他请示唐支书说:“这人没有犯罪事实,定不了罪,按规定,留置盘问不能超过法定时限。咋办?”
  唐支书说,不能放人。
  
  不能放人又咋办?
  
  唐克学马上给镇党委副书记杜玉花打电话说:“喂,你不是经常说,在搞计划生育工作中打死人国家不追究法律责任,县政府对破坏计划生育工作的人允许直接打死,还有内定死亡指标吗?现在你我因搞计划生育得罪了人,谭建扬言要杀死你的儿子和我的儿子,你看咋办?”
  哪个谭建?我和他无冤无仇,他为啥要杀我儿子?杜玉花不是傻子,她知道这是唐克学要她以计划生育的名义收拾人。她也明白,唐克学在县里,市里,乃至更上边,层层领导都相信他,人家在上级领导面前一句话,胜过你金钱万万千。于是,这女人当即表态:“行。那就定他个破坏‘计划生育’。”就这样,一个无辜青年的“死刑”就由他们在电话里这样定下了。
  当晚,杜玉花副书记和唐克学、镇人大主席张学明、副主席张某、副镇长刘波、镇计生办主任冯浪、镇党办主任郭运楼及计生工作人员纪保洪、余志国、肖某、李某等,从镇派出所把谭建押到了镇计生服务站二楼,关在一间屋子里,进行轮番拷打。先是唐克学出手,他一边打一边骂:“日你妈,你谭建敢对我兄弟还手?今晚老子就打死你。你晓得不?在盘县,以搞计划生育名义打死人是不犯法的。我们今天就搞一回不犯法又能死人的事给你看看。”
  唐克学打累了,人大主任上,人大主任打累了副主任接着打,一共8个人,人人上阵。直打得半夜里很远的人都听得见那一声声毛骨悚然的惨叫。
  尤其是那杜玉花,为讨好唐委员,表现得特别卖力。谭建几次昏死过去,杜玉花都提来冷水泼在谭建头上,泼醒了再打,边打边说;“你还装死?你不是要杀死唐支书的儿子和我的儿子吗?我今晚就叫你求生不得,求死无门!”说完,还站到谭建身上一阵乱踩乱跺,直至谭建口吐白沫才罢休。这时候,谭建就是求饶也不行了。从7月6日下午5点一直到7月10日中午,周围的群众每天都听到了那令人惨不忍听的哭喊声。一年过后,北京一记者前往调查采访此案真相时,还有附近居民向他反映说:“谭建叫喊:妈呀,我求求你们啦,我受不了了――哎哟――莫打了――求你们啦――”另一居民则说:“谭建被打死前,一直在喊叫,非常凄惨,恐怖得很,是活生生被打死的。太惨了。”
  
  打死人连尸骨也不给
  
  7月10日上午,唐克学、杜玉花等见谭建已经不行了,才通知谭建妻子去看人。做出一副助人为乐的样子说,你把人弄去医院医吧,我们给你2000元钱。这时谭建才从囚禁室里被妻子扶出来躺在值班室的一张沙发上。这时的谭建已经气息奄奄,谭建的妻子泣不成声,那人大主任张学明气势汹汹地对谭建和眼泪汪汪的谭建妻子说:“你这小伙子,以后看你还敢不敢再对唐支书家的人还手了。这两天你挨打的滋味好不好受啊?”然后吼道,把人弄到那边屋子里去,这里经常有群众来坐……
  就在异常老实的谭建妻子回家去找了人来抬谭建时,人大主任张学明却说,算了,谭建破坏计划生育,自己死了,没有必要医了。
  谭建的妻子是个非常本分而又苦命的人,她现在的丈夫谭建就是她死去的前夫的亲弟弟,谭建的哥哥出外打工死于安全事故后,哥哥留下一个侄儿,后来,他便娶了苦命的嫂嫂,也有了自己的一个儿子。他早在2000年4月就做了绝育手术,也没有任何违法乱纪之事,怎么会在2003年7月破坏计划生育呢?这个道理,连最普通的人也明白。谭建的妻子已经被苦难折磨得麻木了,但谭建的父亲不服,他要为儿子讨回公道。于是向县公安局报案,要求对死者的死亡原因验尸。
  死了人,又有人要求验尸,公安局自然不能不去。县公安局法医当时验尸的结论为:“颅骨多处裂损,胸部被外力致伤成稀烂状伤,肋骨呈异状隆起,肺叶肿大,体表遍体鳞伤,属外伤性致死。”
  但是,没过多久,却不知怎么就冒出了一个谭建是服敌敌畏自杀的结论。
  既是“自杀”,于是,老厂镇派出所就毫不客气地叫谭建的家属自行处理尸体:“限你们明天(2003年7月12日))上午11时前将谭建的尸体移走安葬,在此之前将尸体移走安葬的按政府原处理意见兑现困难补助。否则,公安部门将按法律程序对尸体强行处理。”谭建的父亲不服,坚持要求对非法拘禁谭建并致人死亡一事提起控告,要求追究一伙凶手的刑事责任。
  既然说谭建是服毒自杀,过了20多天,那服毒自杀的“证据”当然也就样样都齐全了,而且是权威部门的。
  唐克学,杜玉花、屠定平等人认为谭建的家属是不识抬举,于是不经死者家属同意,在事件真相尚未查明之前,强行将谭建的尸体作了毁灭性处理。3年过去了,至今谭建的家属也不知谭建的尸体在何方。而且,在该案的死因上,后来竟传出一种说法,说谭建喝的敌敌畏有可能是他妻子去看望谭建时带进去的,说谭建妻子早就想谋杀谭建。
  打死了人连尸体也不给,还猪八戒过河倒打一耙。
  为了证明他们的确正大光明,在谭建的尸体被他们处理了20多天后,老厂镇派出所所长屠定平于7月29日送了一样所谓的“死者胃残留物”到六盘水市公安局进行技术鉴定,那么,就有了一份像模像样的检验结论:“所送检材胃内容物中检出有机磷农药敌敌畏成分。”
  
  父为儿申冤被诬贩毒坐牢
  
  只要稍有一点逻辑思维能力的人都明白,一个完全失去自由的人,从被非法关进镇派出所,然后又被关进镇政府的计生服务站的小屋里,一直被拷打90多个小时致死,谭建去哪里找来敌敌畏自己喝下去呢?除非是有人强行朝他嘴里灌。谭建的父亲谭开荣不服,于是向有关部门提起控告,要求公安机关立案侦查。2003年10月14日,盘县公安局以“盘公刑字[2003]013号”《不予立案通知书》通知谭开荣说:“本案没有犯罪事实……不予立案。”
  还是北京来的那位记者,在一年后深入采访后撰文这样写道:“记者采访中找到一位直接接触案件核心的老厂镇居民,他告诉记者:‘谭建解剖的时候,解剖的人都没有说有敌敌畏。’他还说:‘镇计生服务站每天早上屋子里都有人打扫,一个烟头都会被丢掉的。据我所知根本就没有敌敌畏。’他强调:‘肯定没有敌敌畏。’”
  现在,我们不管谭建是不是喝敌敌畏自杀的,但有一点,人们不禁要问,既然死者家属当时就不服,为什么要强行将死者的尸体掩藏,且至今不说出尸体埋藏的地方?
  谭开荣不服,于是继续控告唐克学及镇人大主任、副主任、镇政府办公室主任、镇计生办主任、镇党委副书记、副镇长等直接参与打人的8个凶手。
  如果真是违法必究,这8人均应受到法律制裁;也正是被告的人太多,尤其是唐克学,那是县里,市里乃至省里的一面旗帜,这就不是一般的问题了。所以,谭开荣告来告去,就是一直没人立案。其间,谭开荣告到市、省政法委,省、市政法委也确实非常重视,批示要认真调查,县、市公安局均派员调查过,认为谭开荣没有诬告,然而,却就是不见立案。而且还以盘县县委、县政府的名义形成结论:1、谭建不理解计划生育政策;2、谭建的死直接原因是服用敌敌畏;3、干部动手打人,由县纪委追究相关人员责任。后来六盘水市委也特地组成专案组调查,但最终定性为:谭建的死和这些干部没有直接关系;毒源不清,干部有一定责任。
  县、市两级都极其认真地调查了,处理了。如今你谭家还要告,就是不相信组织,不相信党,就是无理取闹,就是干扰国家机关的正常工作了。
  但谭开荣抱定只要是共产党执政,就一定能讨回公道的信念,依旧告状不止。
  于是,接着就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就在谭开荣告状无门时,家里忽然来了两个不速之客,自称姓张,主动谈到要帮忙为谭建打官司,并说可以帮忙写诉状。其实也没写,不过是东一句西一句地胡乱说了一晚的闲话,在谭开荣家住了一宿,吃了两顿饭,第二天就走了。第三天,镇派出所民警就突然来到谭开荣家,问:“谁来过你们家?”“没有哪个来过,只有两个姓张的来过。”“就是这两个,是我们正在清查的毒贩。”于是进行搜查,派出所民警径直去那两人头一天住的屋里搜查,而且一去搜查就在那两人睡的床上搜出了一包50克的海洛因。这下有了“证据”了,你谭开荣就是和这两人共同贩卖毒品的犯罪嫌疑人了,于是不由分说就把谭开荣带走了。
  就这样,谭开荣因“贩毒”进了牢房,那两个“被清查的人”却不知道哪儿去了。因为证据“确凿”,谭开荣也就有口难辩。而且说他“贩毒的数量还不少,50克,连脑袋也保不住了。至此,死者谭建就只剩下已经麻木的孤儿寡母了。一些人料定她孤儿寡母也做不出什么事了。
  但是,与谭建同村的一些人忍无可忍,有人便悄悄地拿起笔来继续义务地为谭建一家上告申冤。
  谭开荣因“贩毒”被关押一个月后,因查不出他“贩毒”的真正证据,被他的律师取保候审了出来。
  
  愤怒的村民告骗子
  
  
  唐克学究竟是何许人?我们不敢妄加评论。
  不同的位置,不同的利益者有不同的说法。
  在官方的报道中是这样的――
  “色绿村党支部书记唐克学在穷山沟里念出致富经,被村民们誉为农村实践‘三个代表’的典范。……唐克学在外出打工做生意挣了几十万元后,1991年,27岁的唐克学走上了村支部书记的岗位。从此,唐克学将个人致富变为带领全村人致富。
  “山外找钱,山里脱贫。靠国家扶贫资金有限,眼界开阔的唐克学组织村民到市场上去找致富路、求发展,通过带领村民出去做生意打工,为村子挣回上百万元的资金。
  “色绿人用挣回的钱搞起了科技兴农:推广良种良法,玉米地套种马铃薯和芭蕉芋。粮食多了搞养殖业,户户养牛、猪,光黑山羊就养了2700多只。有钱有粮了,村民们在退耕地和荒山上种植了3700多亩竹子和用材林、2400多亩经果林,每年仅木材加工和林木间伐的收入就有18万元。村里还办起了茶叶、豆腐皮、木材加工厂和养殖场,村级集体经济达23万元。
  “在村里和村民收入增加的同时,唐克学又带领大家改变生存条件,修建和维修村组公路14公里,铺架通讯光缆三四千米,完成了通水、通电、通电视工程;村里办起了广播室;家家住上了新瓦房。小伙子不再为找不到媳妇发愁了。村里还建起了一栋948平方米的敬老院,赡养了53位孤寡老人。
  “唐克学还先后拿出11万元帮助群众发展生产和支持公益事业。他把村里最贫困的16户作为自己的帮扶对象。特困户何联奎有残疾,种不了地,他一次性捐资5000元,给他家买了53只黑山羊饲养。”
  看,唐克学的事迹多么感人,他把自己打工挣来的几十万元钱都无偿地捐给了村民们致富,这样的共产党员还不值得我们学习和宣扬吗?
  但是,这里,我们不妨将谭建的同村人状告唐克学的一封控告信公之于世――
  “……唐克学是一个政治骗子,处处弄虚作假,蒙上欺下,中央电视台2002年报道唐克学先进事迹,说他打工获得40万元人民币,用此款扶持色绿村人民办了那些好事,这纯粹是唐克学欺骗组织和人民。唐克学1990年前去大厂打过工是事实,但他并没挣到钱,连回家也是一路乞讨回来的,从何而来40万元巨款?由以下事实可知他的生财之道。
  “其一、色绿村有位无子女的残疾老人何联奎,唐克学顶其名向国家贷款33万元。唐用这些钱买官买各类头衔和搞他的个人形象工程。几年后,老人去世。国家无法收回这笔贷款,唐克学却富了。又比如,侵吞国家给村里的无息贷款,其中一次就是6万元。唐克学找了何联奎、洪祥顺等6位孤寡老人,每人打了1万元的收条,对上声称扶持了6位困难老人,实际上每位老人只得了200元。
  “其二、强权兜售,巧取豪夺。如1997年,唐克学与县里某局合谋,将一批快淘汰的旧电视机高价卖给本村村民,从各家的扶贫贷款中强行扣除。
  “这些年,唐克学用他精心编织的形象工程为一些人争得了脸面,更为他自己上上下下骗得了莫大的面子。说他用自己打工挣来的钱无偿为村里的孤寡老人办起了敬老院,村里的孤寡老人们在唐克学的义务敬老院里幸福地度着晚年……他还为许多贫困老人盖起了宽敞明亮的新房……说他带领全村人致富,什么人均年收入达三四千元……这些年,盘县的唐克学作为一面旗帜,一块金字招牌倒处宣扬得红红火火,可就是这面旗帜,老百姓是怎样说的呢?”
  这封控告信里是这样说的:
  “在那次他打了一位‘五保户’老人后,他曾这样威胁众人说,谁敢和来参观的人乱讲我唐克学,我就敢打死他,你们算什么东西?打死了,你们去告吧,哪里的人不认识我?省里领导给我题过词,总书记我见过两次。”――确有其事。
  “唐克学对外吹嘘村民养了多少羊和牛,其实是他去租来的,每次只要有人去参观‘先进事迹’,唐克学就到外地租牛羊来充数,租一头牛一天10元,租一只羊一天5元。他将谭开学、张登高的私人房子用钱租来拍电视镜头,说这是唐支书用自己的钱给残疾老人何联奎盖的房,并叫何联奎当时住进房子里做这做那,待参观和拍电视的一走,何联奎便赶快回他的破房子,新房主人也重回自己的屋里。一切都像演戏一样。色绿村的人没有言论自由,唐克学拥有一帮训练有素的解说员,上级有人来视察或参观,这帮人便以群众身份陪同,回答领导或参观者提的问题,真正的村民根本轮不到讲话的机会。如果谁偶尔有了讲真话的机会讲了真话,过后必定是棍棒加身。2002年有一天,来参观的人问一位在‘敬老院’的谭某某老人生活如何,这位老人说:“这里不如家里好,唐支书每天安排我们给他放牛放羊,我们吃不饱,因年纪大干活也快不来,唐支书就骂我们偷懒。”这天,唐克学一送走参观者,回到敬老院就把那说真话的老人打了一顿,致使老人昏迷多时。从此再也没人敢在参观者面前说真话。一些老人实在过不了唐克学这种‘敬老院生活’而纷纷逃走。于是,遇到上边有人来参观,唐克学就叫附近的老人来充数,拍完照或录完像后,便叫他们各自回家干活,就是死者谭建的奶奶也被唐克学多次叫去充当过‘敬老院的幸福老人’。”
  这些群众呼声,假若有些言过其实,也仍然能让我们看到一些真实;或者说,从唐克学殴打谭建致死这一事实,我们已不难看出这里的庐山真面目了。但是有一个不争的事实是,谁想去学习,去参观色绿村的先进事迹,任何人休想自己去“微服私访”,只有事先由有关组织打了电话,通知了唐克学,你才能进村去看一看,否则,你一进村就有人像当年的“红缨枪”一样,问你是干什么的?说得好,可以在他们的安排下让你看看,否则就将你礼送出境。为什么会是这样?这不明摆着有见不得人的东西吗?
  
  生死劫与“善后”
  
  
  2004年9月,北京《法制与新闻》在一篇自然来稿中看到了关于谭建之死的报道。因事关事件真实与否的大事,不敢轻易发稿,特派了前文提到的记者潜入当地进行实地采访调查。为了获得真实的材料,该记者没有与有关组织联系,而是采取突然袭击的方式找了个当地人带路,直接找村民采访。当唐克学的耳目知道此事时,那记者的录音笔已录得满满的了。
  后来,这位记者在他的报道文章中这样写道:
  “当一个村民谈起谭建被打,她几天睡不好觉时,眼泪已在幽暗的灯光下盈盈滚动。我再一次相信这种情况下获得的信息是多么可贵且可信。”
  “在我的多次联系下,六盘水和盘县的有关负责人最终决定接受我采访。……但情况的复杂超出了我的想象。当我离开色绿村时一辆长丰猎豹越野车就一路尾随。行至老厂镇时,另一辆警用面包车突然抄前拦住去路,几壮汉下车要求检查证件。我请他们先出示,领头者正是老厂镇派出所所长屠定平,我找他采访好几天了,但一直不见人,于是就说:‘屠所长,我正想和你聊聊,我们一块儿去县城。’屠所长连连表示‘不用不用’。”
  “在山间转了几圈,警用面包车消失了,但长丰猎豹越野车却如影随形,有人认出这正是色绿村用车。离老厂镇越来越远了,行人逐渐稀少,跟踪的车子却多起来了。除了长丰猎豹,又来了北京吉普、三菱越野。一辆,两辆,三辆……最多时达六辆之多,它们大部分挂着警用车牌。这些车施展强大动力,在我们前后穿梭。在一前后无人的拐弯处,其中一辆三菱忽地从山路里侧超车,差点把我乘的车子挤下几百米深的山沟。如此三番,几度惊险,在最危急的时候,我甚至通过我的手机电波向亲人发出了我自认为是最后的声音。最终我决定不去县城,改赴邻近的普安县。与我同行的谭律师给他在普安公安局的朋友告急,直到普安县公安的警车来了,我们才摆脱追击的警车。”
  这面旗帜是否经得起检验?或者说用什么样的方法去检验?是报纸上、电视上讲的是真实的,还是群众举报的是真实的?
  不管是真是假,能不能给全国记者一个承诺,那就是你们不要事先安排,不要派人跟踪,在保证记者人身安全的情况下,让记者们自由地去当地采访?
  就在北京记者那篇报道在北京发出后,谭建案的代理律师被省司法厅找去谈话,要他回避,不要参与这个案子。
  真是要绝人于死地了,死者的父亲为告状被关进牢房,到省城请了个尽心的律师却又被上头以组织的名义谈话不许参与。
  谭建冤死一案为什么就这样难于依法办案?不就是牵涉一个“全国劳模”唐克学吗?
  不错,有关部门确实是在“尽一切努力,妥善解决善后事宜”。
  但,那是怎样的努力,为谁“妥善”?
  谭开荣们在贵州省内到处告,什么省人大、省政法委、省公安厅等等,一次没回音去二次,二次不行去三次,这些部门的接待处都认识他们了。也不能说一点效果没有,终于,在上级有关部门的关注下,盘县和老厂镇做出了他们认为可以使谭家偃旗息鼓的一项让步,那就是用钱摆平。
  2004年8月,盘县决定由老厂镇人民政府、盘县人口和计划生育局以及盘县民政局给予谭家一定的经济补助,且数额不小,一次性给予13万元。但有一个条件,那就是谭家必须在一份协议书上签字。有关权威部门起草的《谭建死亡善后处理协议书》上,有一条是这样说的:“谭建对计划生育政策不理解,辱骂计生干部。有关工作人员当日将谭建带到人口学校学习计划生育政策、法律、法规,在学习过程中,镇人口学校的值班干部有过激行为。……2003年7月10日,谭建由其妻姜纯及母接出人口学校后,在值班室休息时服毒,经抢救无效死亡。”
  有关部门想,一辈子也找不了这13万元的谭家,这下肯定满意了。而且,为了做出一种不护短的样子,还对三名非党干部:镇计生办主任冯浪和专职干部纪保洪、余志国做了行政警告处分;对唐克学也要做党内警告,只是按照盘县某副书记的说法,唐克学的身份特殊,须报上级批,报省纪委备案,现在还不是最后结论。
  要谭家在这样的协议上签字,实际就是让谭家承认谭建是自己服毒身亡,你谭家领了钱就不要告。
  果真是“妥善”。
  殊不知,家里虽然很穷的谭开荣在读了《协议》中的那些句子后,却并不为那诱人的13万元所动,他说:“那样,我就对不起死去的儿子,我不签这样的字。”在县里来的、镇里的众多官员们的一再劝说下,也有人说,莫要敬酒不吃吃罚酒,到头来,你分钱也得不到,谭开荣就是不签那个字。为了真理,面对13万元巨款不心动,这就是一个父亲对儿子的爱。
  后来,果然就连一分钱也不谈了,不管你告到哪里,事情终归还是要当地来处理。你不听当地政府的话,那就等着吧。
  
  砸锅卖铁坚决告状
  
  从谭建被打死的2003年7月10日到2005年5月,为了告状,谭开荣一家所养的猪,一头也没自己杀了吃,全卖了。卖猪还不够,又卖了4头牛,牛卖完了,儿子的冤还没一点儿着落,于是卖树,前前后后共卖了200多棵树。就这样,还不行,于是,靠亲戚朋友东家凑一点,西家借几元,艰难地行走在漫漫的上访路上。
  2005年5月18日,谭开荣夫妇两人不得已踏上了去北京的上访之路。他们在一些热心人的帮助下,找到了中共中央信访办和国务院信访办。接待的人问他们是做什么的,他们说是来上访的,于是做了个登记,还给他们照了个相。但没想到,不一会儿,六盘水市驻北京办事处的人就开车到了,说他们的事,中央已经知道了,会按法律处理的,保证让你们满意。然后就请他们随办事处的人一道回办事处。老两口没想到这么快就解决了问题,就随办事处的人回到六盘水市驻北京办事处。第二天,老厂镇颜书记、盘县公安局的杨某等5人就坐飞机到了北京,然后就把他们带上火车送回了六盘水老家。
  回到老家不久,谭开荣就去找当初讲一定好好处理这事的颜书记,这时的颜书记不再是在北京时那个什么事都好说的样子了,板着一副爱理不理的面孔说:“你儿子是违反计划生育政策,你告到联合国去吧。”
  谭开荣万万没想到这些人在北京时一脸的笑容,一回来就翻脸。
  不得已,谭开荣夫妇决定再上北京。这次,他们卖了家中的一头牛、一头猪,怀揣了2000元钱走上了第二次进京上访之路。那是2005年6月的夏天。这一回,他们带了一份律师给他们写的诉状。那时,全国上下正开展严打黑社会性质犯罪,律师就给他们换了一种告法,即从控告黑社会的角度告。他们到了北京后,找了公安部、中央政法委、最高人民检察院、全国人大等,在那份控告里,其中有几句是这样写的:“唐克学这个黑社会性质的政治骗子,从村骗到乡,从乡骗到县,一直骗到国务院,乃至把省委领导给他的题词到处作招牌。黑社会性质致死人命,死者家属投诉三年无结果,又遭毒品陷害进牢房,保护伞究竟为黑老大保护到何时?……”
  就像上次那样,你只要一到北京上访,六盘水老家就马上会有人坐了飞机到北京接人。这第二次接人是更上了一个档次,除了上次的那个颜书记,连六盘水市的政法委书记也亲自出马了。鉴于上次的教训,这一回,谭开荣说什么也不回去。那政法委书记就把他的办公室电话、手机号等等都抄给了谭开荣,说:“只要你回去,我们一定按法律解决。若解决不好,你随时可以打我的电话。”谭开荣还是不肯走,那书记拍着胸膛说:“你总得相信一个人。我一个堂堂市政法委书记,难道这个事都解决不了?”
  那时,人已经被他们看着,你不走也得走,书记们耐心地做工作,不过是想让谭开荣自己规规矩矩上车而已。不过,这一次进京告状,两口子比上一次多了个心眼,不再两口子一起行动,免得又被他们一块儿逮回去。因此,这次,他们只抓住了谭开荣,而没抓着刘武珍。
  于是,妻子刘武珍就悄悄留了下来以待书记们回去后的处理情况。
  谭开荣回到老厂镇后,拿着公安部的,中央政法委等单位的批示去找县公安局。殊不知先前去接他的那些人又全都不管了。当然,县公安局也有难处,局长说:你儿子的死,有关部门下了结论的。我们不能接待。只能受理你关于“卖白粉”问题的事。谭开荣只好打电话找那个市里的书记,这时候,那书记不再说“我一个堂堂市政法委书记,难道这个事都解决不了?”而是换成这样的话了:有关组织下了结论的,没法,只能那样了。
  是呀,县委、市委都有结论,上面不发话,谁敢动唐克学一根毫毛?
  于是,谭建的母亲――刘武珍就在北京继续进行着不懈的上告。然而,如上所述,当地不给你解决,一个孤苦的女人又有什么法?但,谭建的母亲是倔强的,她抱着不为儿子申冤就死在北京的决心,天天去找有关部门上访。从刚来时的炎夏6月,转眼间就到了北京寒风刺骨的数九隆冬,也没想到会来这么长的时间,初来时带的干粮、炒面都吃完了,钱也没有了。
  在天安门广场,刘武珍坐在地上,把儿子被打死的照片摆在面前,像祥林嫂一样一次又一次向人们诉说着自己一家人的不幸遭遇。有好心的人就丢下一些角票,或者把手中没有喝完的矿泉水递给她;还有人给她买来一些包子之类的食物,使刘武珍感受到这人世间毕竟还有善良之心的存在。
  漫长的8个月,身上一分钱也没有的刘武珍是怎样活过来的呢?她去垃圾筒里拣人们丢下的矿泉水瓶子卖,一个瓶子卖2角钱,刚好可以买一个2角钱的小包子吃。整整8个月,就靠拣矿泉水瓶子换馒头或韭菜包子过日子。在凛冽的寒风中,已经快60岁的刘武珍冻得瑟瑟发抖,她终于病倒了。她没钱买药吃,只能在心里默念着,我不能死,不能死。儿子的冤还没有申。在为儿申冤的信念中,她居然奇迹般地活过来,并站起来,继续去为儿子申冤。
  在她实在没有办法的时候,这个倔强的女人便横下了一条心。那天,她来到中央某机关门前大声喊冤,凡是见到进出的小车,她就坐在车前,堵着不让走。这就严重影响了国家机关的正常工作。为此,她被行政拘留,关了整整28天。
  刘武珍的苦没有白吃,也正是这样一次次出格的举动,她反映的冤情终于引起了全国人大常委会的高度重视。
  2006年元月末,再有几天就是农历大年三十了,刘武珍刚刚被从拘留所里放出来,老厂镇的人和盘县公安局的人就等在那里,不由她愿不愿意,硬把她接回了盘县。
  
  迟到的春天
  
  
  2006年4月,作为全国人大的一件特别督办案子,贵州省人民检察院绕开“是不是服毒自杀”这个解不开的死结,以唐克学等国家机关工作人员涉嫌非法拘禁致人死亡对唐克学、杜玉花等人立案调查,7月,唐克学及镇党委副书记杜玉花、副镇长刘波,被贵州省人民检察院刑事拘留,8月被逮捕。
  谭开荣的“白粉”案也有了结果。公安已经把那个去谭开荣家睡后,在谭家的床上留下一包海洛因的人抓着了,那人叫张世谷,是个长期吸毒的瘾君子。据张世谷交代,他和谭开荣家无冤无仇,而为何要栽赃陷害谭家呢?
  原来是唐克学见谭开荣老是到处告,就想出一条妙计,要张世谷去栽赃谭开荣。根据贩卖50克以上的海洛因就可以杀头的标准,而当地海洛因的卖价是每克120元,唐克学就给了张世谷8000元,去买60克海洛因嫁祸谭开荣。所剩的钱算是给张世谷的劳务费。但这瘾君子一买来就自己吸上了,到去栽赃谭开荣时只剩下了47克。张世谷说那全是受唐克学的指使,钱是唐克学分两次给的。可是,这一对一的事,唐克学却拒不承认,说那是张世谷诬陷他。张世谷干吗要诬陷唐克学呢?(张世谷犯诬告陷害罪已被判刑4年。)
  写到这里,唐克学是怎样一个人,已经无须赘述了。就算他当年真的拿出那么多钱来为村民办了很多实事,但他今天这个样子,还称得上是我们要千方百计保卫的旗帜吗?当年北方出了个禹作敏,而今这唐克学离禹作敏还差多远呢?
  2007年3月15日,唐克学一案终于落下帷幕,六盘水市水城县法院以非法拘禁罪和诬陷罪判处唐克学有期徒刑两年,合并执行一年半;杜玉花以犯非法拘禁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两年(缓期两年执行);副镇长刘波免予刑事处罚。三人均未上诉。但检察机关认为此案量刑畸轻,已提起抗诉。
  这样的判决的确不尽如人意,但毕竟让恶人绳之以法了。虽然也迟了一些,但春天毕竟还是来了。浸着血和泪的漫漫三年申冤路,现在终于走出了头,谭建也可以地下瞑目了。
  编辑:盛汉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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