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像中的正义]影像中的正义截取片段

来源:数码 发布时间:2019-01-05 04:04:05 点击:

  摘要正义是一个悠远而永恒的话题,而刑罚的正义可以通过刑罚权的起源和刑罚权的目的加以说明。启蒙时代以来,欧洲在刑罚如何更加人道和尊重人性、维护人权这方面孜孜以求,反映到电影中也能管窥一二。围绕美国电影《一级谋杀》中主人公的犯罪经历,探讨刑罚究竟为何而来,又因何而去,正义之路究竟离我们还有多远。
  关键词刑罚起源 刑罚权 陪审团
  作者简介:王静静,郑州大学法学院。
  中图分类号:G41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1009-0592(2011)02-236-02
  
  看过美国电影《一级谋杀》后,结尾不禁惹人发问:一个注定要被判死刑的人,被陪审团最终以误杀罪判处三年监禁。这难道是正义和公平的吗?这又是为什么?正义之路到底离我们还有多远?正义的路上又要经历怎样的风雨?天国真的会到来吗?这一系列的问题,在我第二次观看这部影片时都深深地捶打着我的心灵,让我试图对这些疑问作出简要的思考和回答。
  一、上帝万能�社会契约――刑罚起源的正义
  影片中,囚犯亨利总共流了四次泪水:回忆起黑洞里的不堪承受之痛时、和妓女无法性交时、羡慕詹姆斯的生活时、在法庭上说“我希望不要再害怕”时。俗话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时。在被监狱长格伦无情的鞭打时、在每年圣诞节别人唱着赞歌自己只有半小时放风时间时……,他不禁要问: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对待我?仅仅因为我带着妹妹无法生存时偷了邮局五块钱吗?与詹姆斯一样的人之间,为什么有天与地的差别?与格伦一样的人之间,为什么一个是发泄者一个是被囚者?这是正义的吗?刑罚的起源是什么?
  在西方中世纪,教会具有极大的权威并解释着一切政治与社会生活现象,法与宗教也密不可分。犯罪被认为是违背了上帝,刑罚乃天赋神权。封建的刑罚制度以法与宗教道德的不可分性、基于身份的不平等性、罪行擅断主义、刑罚的残酷性为特色�P。随着资本主义的萌芽和发展,作为资产阶级代言人的启蒙思想家,适应进一步发展资本主义的需要,大力抨击阻碍资本主义发展的封建专制制度,提出民主、自由、平等、天赋人权的口号,反对封建阶级的独裁统治;宣传从人性出发的自然法,力图将法律从神权束缚下解放出来;鼓吹理性主义或功利主义,为资产阶级民主制度提出许多影响深远的见解�Q。随着这些号角的不断吹起,资产阶级逐渐取得了政权上的统治地位,宣告了“上帝的死亡”。
  那么,既然上帝是不存在的,国家权何来?刑罚权何来?谁又来接管这个世界,对一切现象提供理论根基?洛克把刑罚权的基础或起源归之于社会契约,把为了社会全体的幸福而各人提供的自由总体作为刑罚权的根据。他认为,在自然状态下,人人都是维护自然法的法官,但由每个人来执行刑罚权,势必会导致人们之间的战争状态,为此,人们便放弃自己的这种权力,而把它所转让和集中于国家。作为公民,国家对一桩刑事案件的判决,“其实就是他自己的判决,是由他自己或者他的代表所做出的判决。”�R贝卡利亚在其名著《论犯罪与刑罚》第二章《刑罚的起源惩罚权》中,也持相似的观点,认为“人们牺牲一部分自由是为了平安无扰地享受剩下的那份自由……这一份份最少量自由的结晶形成惩罚权。一切额外的东西都是擅权,而不是公正,是杜撰而不是权利。如果刑罚超过了保护集存的公共利益这一需要,它本质上就是不公正的。”�S。这里,我们看到了公正字眼的出现。
  社会契约论历来受到学者们的广泛质疑,认为无法考证纯属杜撰。我认为,究竟有没有全体国民共同同意的契约不重要,为什么会提出和提出这个理论后会怎样才是关键的。诚如马克昌先生所言,启蒙思想的理论和实践价值重大,将人性从神性中抽离出来,从而被重视被追求。社会契约论将历来命令―服从、尊贵―低贱关系的统治者与被统治者变成了平等的双方。后者与前者站在了同一平面上,有了话语权、选举权、监督权,从而约束前者的恣意,保障自己的自由。法律也是契约的一部分,是民意的表达。犯罪是对契约的违反,犯罪者要遭受刑罚,这是基于他当时的同意,因为侵害他的财产与生命者也将处于同样的境地。但他不能受到残暴的、无理的刑罚,这正是契约的目的所在。
  具体到影片中,公诉律师在对亨利的控诉中,多次提到“美国人民希望,陪审团根据事实对杀人者做出有罪的判决”,正体现了西方社会中上帝死亡宗教坍塌后,契约论对社会的重构,刑罚权来自人民的让渡,所以对于罪犯,接受审判、监禁都是正义的,这是亨利杀人后被指控的原因。但即便身处监狱,他也不该受到残暴的待遇,因为剥夺自由已经是对他的惩罚,“一事不再理、一行为禁止双重评价”的原理,我想用在这里也是恰当的。所以,格伦违背宪法,超过单独监禁期限将亨利置于黑洞,鞭打亨利的行为都是不正义的,这种不正义大于亨利杀人的不正义(当然,前者是造成后者的原因),相减后得出的答案是亨利一级谋杀罪名不成立,成立误杀罪而被判处三年监禁。
  二、以牙还牙�复归社会――刑罚目的的正义
  影片中共有两段圣经赞歌。第一段是狱警们吟唱的,大意是:“天国会到来,我们在地球上将过着天国的生活,请原谅我们的罪过,正如我们原谅对我们犯罪的人。”狱警们唱完后,格伦挥动着他的鞭子,狠狠地抽在亨利的身上。另一段是狱警的家眷们在圣诞节演唱的,那时亨利正享受着他的一年半小时的放风,久违的阳光晒在他身上,这绝望与家眷们的希望形成鲜明的对比。罪犯是可原谅的吗?刑罚权是正义的,但怎样的刑罚方式才是正义的?刑罚欲达到什么样的目的?刑罚是对罪犯以牙还牙、以眼还眼的报复,还是要使罪犯得以改造、复归社会?这又涉及到刑罚的目的问题。
  刑事古典学派主张报应刑,即将刑罚理解为对犯罪的报应,恶有恶报、善有善报是古老的、朴素的正义观念,基于报应的原理对恶害的犯罪以痛苦的刑罚进行报应,就体现了正义,这便是刑罚的正当化根据�T。报应刑论中又有绝对报应刑和相对报应刑之分。如德国古典唯心主义哲学的奠基人康德,是绝对报应刑的提倡者,他主张等量报复论。“任何一个人对别人所做的恶性,可以看做是他对他自己作恶。因此,你可以这样说:‘如果你诽谤了别人,你就是诽谤了你自己;如果你偷了别人的东西,就是偷了你自己的东西;如果你打了别人,你就打了你自己;如果你杀了别人,你就杀了你自己。’这就是报复的权利。”他认为这一尺度应当成为支配公共法庭的唯一原则,即法庭除了在处刑时考虑罪行对等外,不应再考虑其他标准,因为那些标准都是摇摆不定的�U。等量报复的结果难免会走上“以血还血”、“以牙还牙”的同态复仇的道路。黑格尔却提倡等价报应,他认为刑罚是对否定自己的犯罪行为所进行的再次否定的方法,是针对侵犯自己的暴力强制的第二种暴力强制。刑罚的正义性来源于两个方面,一是惩罚体现的是犯罪者本人的法;二是刑罚是对不法祸害的否定,因而自身体现的是正义的报应�V。
  报应刑论是以道义责任论为前提的,即人具有自由意志,有趋利避害的本能,既然选择了犯罪就要接受惩罚。由前面的论述可知,古典学派(前期)产生于资本主义发展初期,启蒙思想是它理论根基的一部分。道义责任承认了个人的自由,罪刑法定、罪刑均衡是报应刑论的应有之义,要求限制国家权力对公民自由的侵害,具有其产生的特定历史要求。但随着社会的发展,十九世纪后半期,自由竞争的资本主义转化为垄断资本主义即帝国主义。在转变过程中,人口大量流向城市,贫富差距扩大,失业、贫困、卖淫、酗酒、颓废等许多社会问题接踵而至,出现家庭乃至社会环境破坏,造成社会不安,犯罪急剧上升。面对这些问题,古典学派的刑法理论表现得无能为力。近代学派的刑罚理论就是适应这种抑制犯罪的激情而产生的。他们主张目的刑论。
  目的刑论认为,刑罚本身并没有什么意义,只有在为了实现一定目的即预防犯罪的意义上才有价值,因此,在预防犯罪所必要而且有效的限度内,刑罚才是正当的。目的刑的主要内容是预防论,分为一般预防论和特殊预防论。特殊预防论中的惩罚论或威慑论主张通过刑罚或者威慑犯罪人使其不再犯罪;特殊预防中的教育刑论或改善刑论主张通过教育或改善犯罪人使其不再犯罪�W。德国刑法学者李斯特是教育刑论的代表人物,他认为刑罚的目的是保护个人的生命、身体、财产、自由、名誉的利益和保卫国家的存在、安全和统治利益,也即刑罚以预防再犯、防卫社会为目的。意大利“三杰”之一的菲利根据个别预防论,提出“刑罚替代物”的理论,即否认国家具有惩罚犯罪人的刑罚权,主张根据造成犯罪人不同的人格的社会情形,用不同的救治方法取代刑罚,也就是说,通过建立一个能够分辨罪犯为可改造或不可改造的评估或分类系统,创设一整套不同形式的制裁、处遇和处置系列,以便各种不同种类、形式和类型的个人犯罪性相适应�X。
  后期古典学派在批判近代学派、吸收前期古典学派的基础上,提出了“分配理论”,如M・E・迈耶主张刑罚的报应与预防通过立法者、法官、刑务官与各担当机关顺次经历法定、量定、执行的过程而具体化,与各过程相适应,实现报应刑、法的确证、目的刑的意义。二战后的日本学者团藤重光的“运动刑罚观”与之有异曲同工之妙,认为:对同一事件,作为公诉方的检察官的立场,就应该是更客观主义和一般预防主义,作为法官应该是所谓中间立场,而进入行刑阶段时,刑务官的立场应该是主观主义和教育刑主义�Y。这两种理论都可以看做是报应刑论和目的刑论的折中,由于报应刑论重视犯罪行为坚持客观主义,目的性论重视犯罪行为人坚持主观主义,两者都有不可避免的缺陷,因此我认同折中论。
  影片中,控诉方的开场白出现了这样的句子:“以牙还牙、一命偿一命,如果犯人犯有谋杀罪,他就是亨利,如果有人因为自己的罪行被判处死刑,他就是被告”。我们中国一直有句话叫“欠债还钱、杀人偿命”,这些话语都可以说是报应刑论的体现,但倘若只坚持报应刑不考察犯罪行为人的个人情况,那么亨利就已经死亡在毒气室里了(影片中,詹姆斯刚开始要将阿尔卡特兹监狱作为指控对象的行为,通过媒体的访问并没有得到群众的支持,可见大众在不明真相时仍然坚持“杀人者死”的朴素观念),也谈不上刑罚的正义了。而格伦监狱长在剃须时对吊在栏杆上的亨利说的话是:“我的工作是让你复原,成为模范犯人,成为更好的人”,这看上去像是目的刑论的内容,但逃狱威胁到格伦的家庭和工作使他对亨利恨之入骨,显然不可能使他成为真正回归社会的人,而是让他成为不再敢逃狱的模范。面对国家暴力、面对司法制度、面对格伦,亨利是孤独的、没有希望的。没错,好在有一个英雄人物―詹姆斯,成为他的朋友,挑衅权威挑战困难,维护了亨利的正义。
  这就是亨利和阿尔卡特兹监狱的故事。题目中的关键字――“正义”,我一直没有给它下个定义,这就像莎翁笔下的哈姆雷特,每个人都可能做出不同的回答。我从刑罚的起源和目的,结合影片,对这个词做了一些解读,虽然不是很清楚明白。西方社会为了这个词,从亚里士多德开始就已经为之奋争了,这个电影也两次提到“正义”,均出自詹姆斯之口,他说:“我只是去做我认为正确的事,我在讨论正义。”最终,随着阿尔卡特兹监狱的彻底被废用,美国也进步了实现了一定的正义。又想起影片中那首赞歌,我们真的会迎来天国吗?我们会原谅对我们犯罪的人吗?我想,这会是永久的迷。
  
  注释:
  �P�Q�R�U�V�X�Y马克昌主编.近代西方刑法学说史略.中国检察出版社.2004年版.第2页,第14页,第114页,第143页,第198页,第390页.
  �S[意]切萨雷・贝卡利亚.论犯罪与刑罚.中国法制出版社.2005年版.第11页.
  �T�W张明楷.刑法的基本立场.中国法制出版社.2002年版.第332页,第332-33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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